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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运乐呵呵地拍了拍腰间,笑道:“今日银一两兑通宝九百九十二文,给门子那一钱碎银,足够他在街市上买三斤卤羊蹄吃个痛快。”
说这话时,承运颇有得意之色,挑起眉毛:“都是这些年学的,若平常给上三分银就够让门子跑腿通报,买田是关系宗族生计的大事,多给七分是为不让他坏事。”
“但不能给多了,否则叫人生出贪心,反倒不美,叫他吃顿好的也就够了。”
西北银价高,税吏不收铜钱只要白银,农家不产白银,故而只要是从西北往东南跑的商贾,都有兑换白银的副业,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。
如今世道变乱,商路难走,按道理银价本该稍稍回落,可稍有财产的富户又有了避险的需求,价值高、重量轻、易携带的白银黄金又成了别人不愿脱手的宝贝,价格反倒比从前堆得还高。
一钱白银价值并不夸张,但仍然不少,大明占最大组成部分的寻常人家,通常三口之家年收入不过八两到四十两之间。
这就好像家庭年收入四万的人办事交一百入门费,不便宜。
不过在这个时代,受限于陕北商品流通较少,金钱在人们心里的价值也远不如后世那么重要。
刘承宗的眼里就没有钱,他既没夸奖承运会办事,也没斥责承运大手大脚,只顾着摇头感慨:“城里这会竟还能买到羊蹄。”
肤施城背靠清凉山,又有东川、西川两条河流经过,环境比北方诸县不知好了多少,旱灾对这里影响少之又少,即使南边北边都乱成一锅粥,城里仍旧衣食无忧。
但这些事通常也不会由偏居乡里的百姓知晓,对村里普通人家来说,到过一趟府城已是值得老人津津乐道一辈子的事。
二人说着,就走到了望塔楼,远远就瞧见直酒铺子里曹耀与鲁斌倚着柜台端酒自斟,酒是温热的甜稠酒,这种酒在府城外的乡下,百姓通常在过年用余粮由各家婆姨酿一点,很是好喝。
酒也不贵,一壶只要三十钱。
头一回到府城的鲁斌本就兴奋不已,这会还有稠酒饮,高兴的不得了。
曹耀就过分了,兴许是一直挎刀感到疲惫,干脆将腰间革带解了,连同刘承宗的腰刀一起搁在柜台上,吓得原本在铺子里站柜喝酒的穷汉都跑到外头,俩人占着偌大柜台,叫掌柜的不敢怒也不敢言。
掌柜的不敢言,但初生牛犊的温酒小二敢言,才刚抱怨两句就被掌柜扇了个大嘴巴,打发到外面去,掌柜自己点头哈腰的给曹耀赔不是。
这五大三粗脸带刀疤的汉子看着就是浑人,惹他干嘛?
刘承宗走进直酒铺子时正赶上温酒小二搭着长巾往外走,指着几个守在门口讨酒讨饭的乞丐破口大骂加以驱赶,这逢了小二被打的怨气,正好寻乞丐好撒气。
不过回头的刘承宗却发现,乞丐里头有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。
那是件鸳鸯战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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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银钱兑价参考崇祯二年西安府三原县兑银价格。
“闰四月二十四日,使银七十四两零八分,换钱六万九千二百七十一文”
——《忠统日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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